第20章 第 20 章 渭城姚家
關燈
小
中
大
小吏的動作無人主意, 但大家的感激都溢于言表。
林行簡知道,沈長安這樣算是徹底收買了人心,日後造紙司這些人肯定都願意為她肝腦塗地。
士為知己者死。
這些人本來才能就很普通, 因為抓住了機會跟對了人, 現在過得風生水起不說, 哪怕日後他們出了什麽意外,他們的家人大公主也都會幫着兜底,讓他們不再有後顧之憂。
這樣的上峰誰不願意跟着?
沈安。
林行簡現在的心情異常奇怪, 他一邊為沈安會善待他人感到高興, 又一邊因愈發了解她而覺得這人有點可怕。
這樣的人若是友非敵那該多好,可偏偏他們是敵非友。
但很快他就将這苦澀的念頭給壓了下去。現在的他還沒半點對付沈安的能耐,只能暫時被她壓制着充當她的打手。
既然無法反抗, 那就先不去想那些還沒到來的事,把手裏的事做好不讓沈安挑出刺來才是正經。
當天晚上,造紙司衆吏下衙歸家便将大公主的旨意給通傳了過去。
次日, 四個年輕人便在衆目睽睽之下被帶進了造紙司。
這四人正是之前逝去造紙司差吏留下的血親兒女。其中最大是老陳的獨生女兒,今年十六, 叫陳勝男。最小的則才十二, 可能是經歷過喪父之痛, 雖然年紀小, 但已有小大人的氣度。
他們四個今天被帶來的原因是什麽, 造紙司衆吏都知道, 可是……
“這年紀是不是有點小了?”才十二歲, 別說乾活了, 就是端茶倒水都擔心他會磕着碰着,“還有是女孩,這女孩也不收啊。”
這可把他們給愁到了, 大公主這回開恩,肯定是要抓住眼下的機會,誰知道再等幾年又是什麽光景。
“年紀太小的就先讀書,等及冠後再入職。”林行簡道,“至于老陳的女兒……”
林行簡話還未說完,就見陳勝男雙膝一跪,已經朝他磕頭道:“草民求見公主殿下,還請林左監通禀!”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所有人吓一跳,只有和老陳關系好的小吏始終垂眸不語。
林行簡什麽人,只這兩人不同的表現他就已經看出這兩人在來之前只怕是已經商量好了什麽。
“你若有委屈,我也可為你做主。”林行簡試探道。
陳勝男卻咬死了一定要見大公主。
至此,林行簡已經隐約猜到了什麽。他讓人将陳勝男以及小吏帶去了裏間,自己則親書一封,也沒說什麽事,只請大公主務必親至。
收到書信的沈安少見林行簡這麽沒因果的行事,她眉頭一揚,二話不說便讓人備了馬車。
等她到造紙司,剛進裏間,還未開口問詢何事,就見一年輕女孩朝着她“噗通”一跪,一邊頭磕得悶響一邊哭着求她為其父親做主。
女孩,父親,做主,又是今天這時間……沈長安記得萬全提過四個死去的造紙司小吏,只有老陳有一獨女。萬全當時還說造紙司也将有女官了呢。
目光同裏面站着的林行簡對上,電光火石之間,沈安已明白究竟怎麽回事。
她上前親手将女孩扶了起來,語氣極盡溫和:“是誰害了你父親?”
這件事在事發之後她就一直再查。她的府兵都是酒囊飯袋,什麽都查不出來。她就想讓林千鋒幫忙去查怎麽回事,結果林千鋒不願意卷入這場紛争當中,她只好花銀子找外面的游俠,然而到現在都沒回音。
之前她從錢家管事那問話,為的就是想将背後給她使絆子的人查出來,這樣狠毒的對手,她實在不想留。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老陳的女兒似乎要給她一個驚喜。
“渭城姚家。”陳勝男眼眶通紅,眸子裏滿是恨意,“草民父親的屍體被送回來後,草民不信他真的只是死于匪徒之手,便親自去查他的死因。過去一個多月,草民于京都到渭城之間來回走了五趟,最後才在一村落打聽到消息。
那些害死草民父親的人他們曾在那處村落假裝行商落過腳。本來他們的僞裝毫無破綻,若不是草民恰好聽到有村民們說他們不知道拉的什麽貨,車痕不似其他行商那般深,後來循着村落附近的路尋找,最終在一處隐蔽的山溝裏發現被砍的四分五裂的車架,只怕真會錯過。”
“你是從那些車上找到了蛛絲馬跡?”沈安問。
陳勝男點頭:“草民在那車上看到了我父親留下的衣料碎片,确定那車就是拉屍體用的。那些車雖然被砍爛,但上面有渭城雲來客棧的印記。我後來前往那家客棧查詢,在父親他們留宿的房間內發現了他們留下血字。”
“血字寫的是姚家?”
“是。”
“渭城姚家?”沈安在腦海中稍微搜了下,很快知道了這家是什麽來頭。
姚家也算是望族,就是最近十幾年開始走下坡路,目前唯一值得一提的就姚家身為渭城城尉的姚成寧。可是姚家占據渭城,和她又無任何利益關系,姚家為何要插這一手。
“萬全。”沈安喊了一聲,“你現在就讓人去查。”
“是!”
萬全走後,陳勝男紅着眼睛看向沈安,她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又要跪下猛磕頭。
“別磕了,磕壞了腦子可得不償失。”沈安示意其他人将她攔下,自己先找個了位置坐下,才又接着道:“你可真夠膽大的,心也夠細,你爹将你養得很好。”
“您也很好。”陳勝男道,“若不是您還記得我父親他們,這件事草民會将它永遠爛在肚子裏。無論是姚家還是其他什麽人,都不是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能記恨得起的。是您,給了草民找一個找回公道的希望。”
沈安聽的出來她這是解釋她為何之前不将所查之事通禀給造紙司和公主府,至于她究竟是真的要把這事爛在肚子裏還是日後尋機報複,那就又另外說了,“真是聰明孩子。”
才這麽點大就如此敢作敢為,沈安對她的欣賞溢于言表。
“你父親的事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沈安道,“至于你,年紀還太小,學的還有很多,往後你便跟着你熟悉的差吏做事吧。”
三言兩語間,沈安便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而當事人卻還有些沒回過神,還是邊上的差吏提醒,她才後知後覺再次叩謝。
他們的訴求已經達到,陳勝男很快被領了出去。不過沈安卻對她生出了一點好奇。
“這個陳家什麽來頭?”人才是需要花錢和精力培養的,陳勝男一開口她就覺得不是一般人。陳家是落魄家族,估計從前家裏應該也有當官的祖祖先。
林行簡在造紙司待了這麽久,所有人的底細都已經摸的差不多了,“老陳的爺爺曾在禦史臺任過刑正。”刑正主查案。
沈安恍然,“怪不得。”家風如此,加上陳勝男自己又機敏,“是個可造之材。”
她在心裏對這姑娘留了神。
如此風平浪靜了半月。
半月後,萬全派去的人終于傳回最新消息——造紙司當初被劫之事的确是姚家所為。
“姚家。”得到這消息的時候,沈安正在涼亭裏擺弄新打磨出的棋子,“确認無誤?”
“無誤!”既然要調查,萬全自然也将姚家的底子一并給查了個透徹,“姚家任渭城城尉已有五年,城尉姚成寧的幺女嫁給了太尉孫鄯的孫子。”
太尉是三公之一。現在的太尉姓孫,出自齊地舊貴族孫氏,和溫家在朝堂之上屬于分庭抗禮的存在。
姚家不會無緣無故伸腿絆她一腳,說起來大概率還是在為朝中的某些人辦事。
說完自己得到的消息,萬全又跪了下來,面露羞愧,“只是我們去渭城調查一事,姚家怕是已經知曉。上次陳家姑娘過去已經讓姚家警覺,現在我們再去正好被他們守株待兔。婢子辦事不力,還請公主責罰。”
會被發現确實是事沒辦好,沈安也毫不意外,因為現在她手裏無人可用,整個公主府除了辦事周全的小滿以及可以護衛她安全的萬全之外,府裏的府兵、管事全都些尋常人。
原主當初建公主府,乾化帝滿心都想着對付洛陽王,先皇後重病在身精力有限,能出力的皇後母族又已離開京都,這樣無人用心的情況下,內府那邊自然也敷衍了事,送來的都是些旁人挑剩的人。
“的确要罰。”沈安道,“先罰俸半年。”
“只半年嗎?”萬全覺得還是輕了點。
“當然不止。罰俸只是為先穩住他們,你私下再去招人。”想也知道,若是現在就只要将那些府兵退回內府,那些人指不定會弄出什麽亂子來,“招來的人先放百工園,百工園那邊問起來就說是為百工園挑選的護衛。”
目前她公主府的府兵一共才五十,只是原主從前沒錢養着,現在她有錢,她打算将人數擴到上限的三百。
萬全聽公主并沒怪罪自己的意思,她一邊松了口氣一邊又覺得羞愧,覺得自己辜負了公主的信任,“婢子這就讓人去辦!”
這邊萬全聽從吩咐離開後沒幾日,京都城中便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城南槐樹巷那天乾物燥走了水,幸好發現得快,火勢沒有蔓延開,可就這樣也還是有五戶人家遭殃,其中一對爺孫倆更是死在這場禍事裏。
偌大的京都,又是三伏天,走水屬于常發事件。
若是換成其他的地方沈安不會關注,可問題是這城南槐樹巷很不湊巧就是陳勝男家所在的地方,且這次造災的五戶人家陳家也是其中之一。
這個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盡管負責調查這件事的差役始終咬定這次走火就是意外,可沈安卻覺得這就是姚家的一個警告。
“來人,将陳家老少先送去清水村安置。”沈安吩咐管家道,“另外再讓萬全替我去辦一件事。”
管事很快去了,留下沈安一個人再次坐在涼亭裏擦拭期盼上的棋子。
棋盤上,白少黑多。許久後,沈安從棋盤上取出一枚黑子,接着手一松,手裏的棋子砸落在地瞬間四分五裂。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